比起Forrest Gump里面的一盒巧克力而言,
比起中国的"缘"而言,
我更喜欢平行宇宙这个概念, 一个悖论.
多数时候每个生命体/非生命体都在彼此平行的宇宙中运作,
但当这些平行宇宙偶然交叉之后,
对于穿梭的可能, 或拒绝, 或接受,
我们鬼使神差地在时空的路由中迂回,
然后到达另一个此时此地,
或确认, 或茫然, 继续上路,
周而复始.
在以往的生日, 我没有什么动机来码字,
甚至确认那一日的宇宙,
正如在我引以为*的, 连续的记忆中, 没有真正的离别一样.
但最近, 我的记忆在模糊,
为了下次回首还能看见那些穿越平行宇宙的情景,
我决定去用已经无法成立的假设,
去试着在无穷无尽的因果中追踪,
盘点和此时在Montreal的这个宇宙有着千丝万缕的零星事件,
某些遇见这个宇宙, 和错过那些宇宙的瞬间.
类似的blog只做这一次吧.
(1) 录音机, 音乐, 噪音, 唱歌, 运动
如果我爸妈没有在生我前一年买下那个Sony录音机,
如果他们没有一天到晚开着那东西,
如果他们没有把我一天到晚一个人放在家里和那东西一起,
如果他们走之前不把那东西作为唯一的纪念留给独自在国内的我,
我也许无法学会去聆听, 无法学会去静静地守在一处 (一旦离开
便再也听不见), 一心二用地做着手里的事情, 静静地听;
如果那不是一个录音机而是收音机或者CD机,
我不可能把<变形金刚>录下来听到爆, 不可能对声音表演产生狂热,
不可能把声优作为童年的英雄;更不可能在人还没有床高的时候
就惊奇地发现磁带是可以倒着放的, 同一段声音/信息是可以被彻底歪曲的.
如果那潮湿的家里没有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怀疑与暴力,
我也许不会将聆听作为屏蔽噪声的唯一可能,
在我心惊肉跳的听觉中不会有巴洛克的精致和汉语男女声咆哮的同时存在,
更不会在若干年后在熄灯的寝室里遭遇Kronos Quartet
用室内弦乐和录音技术编织的纯噪音的时候,
感到那彻骨冰冷的温暖, 那三分钟从静谧到核爆中唤醒的记忆,
也就不可能对先锋音乐门户大开.
如果我老爸没有狂热地要我唱60首军歌,
如果老师没有发现我会唱这些大人玩意,
就开始在公众场合胡乱使用我,
我就不知道我会唱歌;
如果我没有在听录音中学会模仿,
如果我没有听到Beyond, 如果没有在初识Beyond之后几周
就得知黄家驹的死讯, 我不会有材料去不分昼夜地放声歌唱.
如果没有录音机, 没有音乐,
如果家里没有那么多图文并茂的书,
如果家里人没有告诉我有人来幼儿园教小提琴,
如果我知道那东西会让我每天失去N小时的玩耍,
如果我知道即使再努力, 我的耳朵依然会痛恨我的手艺,
如果没有幼年的体弱, 如果当时青霉素不是用苯甲醇稀释,
如果因此没有那屁股里的硬块, 如果没有因此遭遇年年体育不及格而成为笑柄,
如果没有这些, 我也许不会容忍三尺见方的小屋成为我的整个暑假,
别无选择, 我会走出屋子, 我会和现在一样地去玩, 去步行,
去踢球, 也许会学会打架, 我会和小朋友更亲近.
如果没有音乐, 我也找不回运动的快乐,
如果没有爱上suede的<wild ones>,
我不会在瑜家山的山路上重新开始我脑海中幻想为野生动物般的奔跑,
如果没有那么多运动旋律在耳塞里沸腾, 如果没有那关于<动物世界>的配乐联想,
我也无法沐浴在声音中, 视觉中, 去感受野生动物在自然界奔跑的畅快.
(2) 家庭, 学校, 朋友
如果我不在家门口上小学, 上中学,
如果不是我爷爷亲自带我去报名, 如果老师一开始不知道我是谁,
如果我不那么傻乎乎地坐着不动一声不吭眼睛瞪着老师,
如果我不那么对老师言听计从,
如果家长不那么把我一再卷入大人的圈子,
我不会被称为好学生,
不会被无缘无故地表扬,
不会被指定成班长,
不会一根筋地执行老师的一切指示.
如果父母没有离开中国,
我也许不会那么早知道还有离开中国去到外面的可能,
如果父母离开中国的那一年没有把我放到那个人的身边,
如果他没有启蒙我流行音乐,
我也许不会在80年代末的小学窥见古典乐之外的音响空间,
不会在那时知道齐秦, the police, James Last, 米高积逊.....
如果那个人不是那么的高智商, 不是那么的叛逆,
不是那么的悲哀, 不是那么的神经质,
如果他没有对我拳脚过后痛哭流涕恳求保密,
我也许不会那么地厌恶沉默, 惧怕冷淡, 渴望热情.
如果二年级第一次看图说话比赛我并没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出教室,
我也就不会甚嚣尘上地迷上讲故事, 听/观后感, BBS, 和blog.
如果初中没有和猴子和丁丁同桌, 没有因为<人间失格>而
和猴子冒着生命危险在早自习畅快交流, 我的好学生
形象就不会崩溃地那么早, 就不会享受到真实的校园生活
的无上快乐.
如果没有高三和四人组的纠葛, 对友情的执着挽救,
如果没有为了做那张磁带音乐选集而宁愿忍受一个礼拜来回反带搜索的痛苦,
我就不会养成做音乐推荐和选集的习惯,
就不会体验到MIR和自动化的至关重要.
如果没有遇到李骥,
就不会体会到什么是远大.
如果没有去华工, 如果留在武大,
我会无法告别高中的灰色轨迹, 无法重新开始,
如果没有华工的课业强度和军事规章,
我也不会在工科的极度枯燥和理性中毁灭而重生,
不会强迫把自己从感性至上改造成部分理性的动物,
不会实现从无法理解C语言赋值符号到无法自拔地陷入编程的快感,
不会从濒临文青的音乐审美方式迁徙入信号到符号的自下而上,
不会体会到从自然科学角度去看待音乐的乐趣,
如果没有华工混乱变态的评分制度,
如果没有付出和获得的一再不成比例,
我也不会看淡外界评价而回归自我评估,
不会一步步再次逼近所爱.
(3) 摇滚乐, 友情, 恋情
如果14岁的夏天zuazua没有借给我U2的磁带,
如果那盘磁带不是<Achtung Baby>,
我可能没法对摇滚一见钟情, 里面几首经典就
不可能占据那个夏天浴室吼歌的主打曲目.
如果没有猴子给我推荐的<Music Heaven>和<日之韵>,
如果没有在第二天就买下当时全套12期,
我就不可能多快好省地投入摇滚和90年代另类音乐的大本营,
就不可能体验到和当时国内主流声音迥异的诸多宝物,
Depeche Mode, the Doors, Pink Floyd, the Cure, Tears for Fears
Sonic Youth, Nirvana, Radiohead, Suede, Cocteau Twins, X-Japan...
如果没有在热闹无比的华工白云黄鹤BBS的Rock版扎根,
如果没有遇到幻雨, 就不会在极短时间内收到如今社会化网络式的音乐信息爆炸,
如果没有在前p2p时代不惜重金找幻雨刻盘, 在夜里被Love Spirals Downwards,
Anouar Brehem等人征服,
就不会成为黑浪潮和ECM乃至欧陆先锋爵士的忠实粉丝.
如果matatoro没有读大五, 没有住在对门寝室,
我就不会对录音和音频技术产生起码的关注,
还会继续在符号层面无视音符肌理下的波动,
没有亲历matatoro辞去工作全脱产零基础自己倒腾音乐的宗教狂热,
就不会诞生对自己无所作为的耻辱感.
如果没有在Rock版认识slur, rulala, syy, fogbath, aerosmith, kert, jetty这些
网上和尘世中都有血有肉的好友,
没有他们组成的Rock版二代目阵容的百分百自由平等行动第一童趣盎然,
如果没有对比在珞珈山水Rock版迥异的纯文青气氛,
就不会体验到音乐和审美只是手段, 而不是目的;
如果没有非典, 如果没有非典期间从真人到主id的归隐田园,
如果没有决定要走出otaku的帷幕去到那版聚的前线,
如果没有为了版聚顺利成行的kakyo的再生, 就不会有那晚的畅快淋漓,
就不会有那天深夜回到家中开机作曲的冲动, 就不会诞生那个填上申请
McGill Music Tech材料checklist最后空白的小拼图.
如果不是遭遇那个弥天大谎,
我也不会来到Montreal, 不会来到Music Tech这个无敌的地方,
不会遇到来自世界各地贯通科学艺术的无敌的同学们.
(4) 重在掺和, 重在坚持
如果高一时英语老师叫我进来给班上女生唱歌时我没有溜掉,
我可能会更早体会到自己的声音和他人的互动;
如果我没有义无反顾地参加大学校园歌手赛, 这个感动会继续推迟,
我不会知道即便是若干年后bbs上素未谋面的好友其实也早已因为当时
的歌声而知道自己的存在;
如果我没有在申请出国前期的迷茫中, 那个雨天的星期天下午去参加那个
千载难逢的英国大学招生咨询武汉见面会,
如果我只是去排挤破天花板的Bristol, Edinburgh那几个学校的长队,
如果我没有受音乐指引鬼使神差去到那个无人问津只有一老头光杆司令的
Leeds Music College柜台前,
如果不是那个姓Johnson的老头小聊两句就喜不自胜地要我去申请这个
名不见经传却产出了Badly Drawn Boy的小学校,
我根本就不知道这辈子还有可能去到音乐系.
如果没有加入Music Tech, 如果像其它的MT中退,
我可能还只是一个对声音背后的工艺努力普遍无知,
对艺人和他们的辛苦产出随意出言,
放纵个人情绪左右对音乐感知的普通音乐吸毒者.
如果我来了音乐系却只在MT这边闭门造车,
如果我没有去Sound Recording那边去插队,
就不会认识强大的producer朋友们,
就不会有更多的接触纯粹声音的机会,
就不会有重新通过感性通道来操作声音的动力,
就不会有对Music Tech的侧目审视.
如果我忙于正事, 逃避内心的热情, 不继续参加蒙城的歌手赛,
就不会认识那么多可爱的朋友/同好,
如果没有因为种种原因而失去唱完所有想唱的歌的机会,
我就不会更加珍惜唱最喜欢歌曲的机会,
就不会继续雕琢声音表演.
如果我因为现实原因放弃对日本文化的跟踪,
就不会结识那么多印象/影响深刻的日本朋友,
就不会受到他们的善良和工匠气质的强烈感染,
就无法再度确认people are people而放弃
中国人习惯性的一概而论,
我对日本的理解恐怕永远只是ACG, jpop, jdrama.
如果我接受了这边部分人的蛊惑,
默认了他们嫡传的中国大陆那种中老年生存文化的自鸣得意和对他人个人选择的指手画脚党同伐异,
我会失去作为自己这个个体来到Canada的意义和追求,
我将不复存在.
如果我没有坚持在这个blog上涂鸦,
就不会有持续锻炼汉语/英语表达的螺旋上升的可能.
* * *
其实, 完全可以再写另一个版本, 来试试看如果制止了自己穿越这些宇宙或者穿越了其它的宇宙, 事情将会如何.....
然而, 幸或不幸, 假设都没有成立.
希望我岁岁都能跨越一列平行宇宙, 生活技术上成熟的同时, 永远珍惜白羊金牛座的7岁情怀,
我给自己的目标,
没有时间限制.